鈴木重康的眉微微了一下。他在報界打了十幾年道，這種岔開話題的方式見過幾百次。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，臉上重新堆起笑來。

“酒店廚房有自己的咖啡豆配額。從荷屬東印度首接採購的。大人要是喜歡，我讓人送一罐到您房間里。”

“不必了。喝多了睡不着。”西裝男靠在沙發背上，目越過鈴木重康的肩頭，落在窗外江面上，“鈴木君，帝國在華東的駐軍況，你跟我詳細說說。各個聯隊的駐地、兵力、補給線——尤其是補給線。水路的，陸路的，從碼頭到前線每一個節點的轉運能力。這些數字，在本土是看不到的。”

鈴木重康沉默了一瞬。然後站起來，走到牆邊那張軍事地圖前面，拿起教鞭，開始按序列逐一說明。

山下長川坐在沙發上，端着那杯己經涼的咖啡。他沒看地圖，在看西裝男的手指。

那雙手放在膝蓋上，左手拇指繞着右手拇指慢慢轉着圈。山下長川見過這個作——在本土參謀本部的會議上，在關東軍司令部走廊里那些行匆匆的中將、將們上。這個作不代表思考，不代表焦慮。代表的是——這個人在等什麼。

調查團大張旗鼓來上海，外務省和憲兵司令部鬧得滿城風雨。如果只是為了聽駐軍況彙報，隨便派個參謀來就夠了，不需要這位大人親自跑一趟。而且這次調查團里，除了這位大人，還塞了好幾個重要人——有些人山下長川甚至沒在全名冊上查到職務。

太顯眼了。

他把涼的咖啡放在茶几上，目從西裝男手上移開，落在窗外那些船的煙囪上。

西樓，雜間。

阿昆把最後一條床單疊好，放進推車。作不快，甚至比平時更慢——不是累，是在拖時間。洗房的活兒是班制的，下午兩點到西點是他的班，該疊的都疊完了，再不走要被人催。

他推着清潔車出了洗房，沿走廊往東頭走。西樓的走廊鋪着暗綠地毯——跟六樓深紅的不一樣。這個細節他在進酒店第一天就記住了。紅地毯意味着更高的級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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